第118章 第 118 章 禮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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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交換, 谷翹把邱爽所有傳真過來的軟件銷售報告跟駱培因進行了共享,裏面混雜着林海川的海報。
直到現在,駱培因也認為軟件專賣店作為流通領域, 遠不如軟件增長潛力大, 但是毫無疑問,國內近幾年軟件專賣可以成為觀察軟件需求和銷量的窗口。做軟件投資需要這麽一個通道進行打通, 提供全行業的市場報告,這是布局的一環。他對這個的判斷, 無關感情。
在一堆數據裏, 駱培因翻到了林海川的海報。
谷翹沒來得及把這張照片抽出去, 駱培因拿起這張混進去的照片, 從左到右掃過去:“你預期銷量多少?”
“兩萬。”廠商預期是一萬。
駱培因低頭喝了一大口咖啡, 又看看谷翹,嘴角露出一點笑,谷翹及時捕捉到了駱培因嘴角的笑。他一定在想,這個女的從來不知道謙虛, 總是把可能性估到最大。
“表哥, 你是不相信我能賣到兩萬嗎?”谷翹這時才發現, 她要的根本不是駱培因對她沒有偏見。她也不要他對他所謂的“理智客觀”, 她要的是他相信她。如果是別人質疑,她只會想怎麽說服對方,而不是動用情緒。
谷翹壓制住了情緒盯着駱培因, 努力說服他,這個數字并非不肯可能。
她的眼睛去尋找駱培因的眼睛, 仿佛一個小豹子在死命盯住她的獵物。她直視着他那雙半掩住鋒芒的眼睛,腦子裏彙聚的字從她嘴裏一個個蹦出來。
駱培因雙手交叉任谷翹盯着,他沒提醒她, 她自以為瞄準的是獵物,實際瞄準的可能是獵槍,瞄準的同時也在被瞄準。
被這麽盯着,駱培因變換了一下交叉的雙腿,他看着谷翹,目光收窄再收窄,連她那飽和度過高的衣服都成為背景,他只注意到她的臉,他從她的眼睛掃視到她的嘴唇。
每一寸,每一寸都含着無限鬥志。
等谷翹說完,駱培因才低頭看了下表:“今天就談到這兒吧,剩下的咱們明早再談。”
谷翹在這方面很佩服她的表哥,連續幾天都在同一時間結束對話,并不早一秒。她并不滿足在此時結束,很想要揪着他的領帶,按着他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讓他繼續聽下去。但她抑制住了內心的想法。
駱培因問她:“你要留下喝一杯嗎?”
谷翹停頓一下:“好啊。”
“喝點兒什麽?”
“威士忌。”她記得她當年喝巧克力奶的時候,駱培因請另一個女孩子喝威士忌。
駱培因大概低估了她的酒量,特意給她的威士忌裏加了冰塊。
谷翹在心裏笑,她從沒告訴過他,她洋酒喝得少,但酒量并不小,當年她可是能灌半瓶二鍋頭的酒量。不過從胡同的小平房搬出來,她在喝酒上就很克制了。
谷翹晃了晃酒杯,裏面的冰塊叮當作響。她仰頭喝了一大口酒,耳環随着杯裏的冰塊輕微晃動。
“表哥,明晚沒安排的話,我請你吃飯。”他每次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賬結了,然後讓她等下次再請。一個下次連着一個下次。
“明晚有個小型聚會,我母親也在。”
“哦,這樣。”就是有安排了。他後天就要去舊金山,下次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,她幾乎要懷疑他是故意的。讓她體驗一個下次接着另一個下次。永遠等不到下次。
杯子裏的冰塊還頑固地存在,谷翹就着窗外的夜色已經喝完了一杯酒。
“既然你明晚沒安排,那就一起去吧。”
她去,以什麽身份去?表妹?哪冒出來的表妹?一對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表兄妹?
“就是普通聚會,不用特意帶什麽伴手禮。”
谷翹當然說好,此時拒絕,好像她舍不得伴手禮一樣。
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,晃蕩着杯中的冰塊對着杯子微笑,
她一口就把這沒什麽酒味的威士忌喝了小半。真是奇怪,這個酒一點兒酒味都沒有。對了,喝巧克力奶那天她穿什麽衣服來着,好像那天她除了賣牛仔褲,還在賣馬海毛毛衣。有個女孩子特別喜歡她的毛衣,她直接脫了賣給人家。對了,表哥穿什麽來着。
谷翹想起來了,他穿的是皮夾克。她突然笑起來,她後來不知道賣了不知道多少件皮夾克。
十八歲的情景突然往她眼前逼近,那時候她真是受夠了那些素淨的顏色。她又往嘴裏灌了大口酒。她看着杯子折射出的自己,她寶藍色的耳環微微晃動。
她的睫毛頃刻炸起撲開,而後又垂下去,像是被大風吹彎的麥田,在眼下投下陰影。
駱培因奪過了她手裏的酒杯,他的手指觸到她的手指。她擡頭看他:“表哥,喝這酒根本醉不了,你太小瞧我。我以前……”
他的目光逼近她:“你以前能喝多少?”
谷翹沒說話:“比你想象的多。”
“你還有什麽比我想象得多?”
谷翹微笑,這是個秘密。
“表哥,這會兒咱們去坐雙層巴士吧,坐在車裏看夜景很有意思。”
請人去坐公交車,未免顯得太摳。但是,她很想和他坐在車裏看陌生城市的夜景。就這麽坐在車裏,随着車子視線也慢慢移動不說話也不覺得尴尬。和坐在旋轉餐廳或者高層酒廊欣賞城景不同,雙層巴士更家常,就好像,就好像他們每天都是這樣……
去年,好幾個城市都開通了雙層公共汽車。她特意坐過一次,那時她想起了駱培因。不過她一直覺得他是不很喜歡公共交通工具的。這個倒跟錢沒關系,他好像始終和人群保持着一點距離,有車的時候他會選擇開車,沒車的時候騎車。
但現在,在他即将去舊金山的倒數第二天,她突然有一種沖動,想和他一起坐在車裏看夜景。
她想着用什麽樣的理由說服他,但是她的理由根本沒派上用場,他只看了她一眼,就答應了。
出了酒店,黏濕的空氣馬上往身上撲。駱培因很自然地把他的大衣披到谷翹身上,仿佛他的大衣就是為她準備的,而不是為他自己。
谷翹裹着駱培因的大衣往前走。這一刻谷翹仿佛有一種幻覺,他好像從未離開過她。仿佛。每個冬天,他都在她旁邊。
其實他不用這麽大方,把大衣全都給她,分一半給她就可以。
他如果有新女友,那也應該是在新加坡發展的戀情。有風的嚴冬裏分享大衣這個記憶應該是獨屬于他們兩個的吧。但是他要回舊金山了,舊金山的冬天……
到了車上,駱培因也沒收回他的大衣。谷翹有點兒抱歉,巴士二層已經沒有座位了,他的身高當然不允許他在二層站着。
于是只能坐在一層。一層也只有一個座位,駱培因把座位讓給了她。這便完全成了邀請他一起擠公交。明明他自己有車,她非提議讓他站在擁擠的一層車裏。
“要不咱們下去?”
駱培因不說話,只是看着她,那意思是已經上來了,他不想再變。
“表哥,你坐吧。”
“你再不坐,座位就被人占了。”
谷翹一下子愣住,他說的情況,确實有過一次,不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
他站在她旁邊,看着窗外。她突然又想起了以前,總是以前。她第一次來到陌生的城市,就是他讓座給她。她要把座位讓回給他,結果座位被人搶了,于是他們兩個只好一起站着。
她很突兀地問:“表哥,你當初是怎麽逃開那個花臂男的?”
駱培因大概完全沒想到她會問這個話題,他那張公事公辦的臉上終于有了波動。
“逃?”他在她心裏到底是怎樣一個形象。下了車,他直接拿包砸向了那個花臂男的肚子,,直到他走遠,那個男的才敢開口罵街,聲音還不敢太大,被打了他的人再找回來。他從來都不擅長“逃”這個字,汽車上沒理那個男的,只是不想鬧出什麽社會新聞。當然後來谷翹免費送了他一個大新聞。
他看着谷翹笑了一下,仿佛在聽一個笑話。
谷翹沒再問下去。巴士緊貼着街面,霓虹燈各式招牌往她眼裏撲,她回頭看駱培因,發現他正在看她。
放眼望去,車裏還是一個座都沒有。
谷翹看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上來,主動讓了座,和駱培因一起站着。
奶奶用本地話感謝她,谷翹只聽懂了謝謝兩個字。
奶奶雖然聽出了她是外地口音,但沒結束和她的對話。這次奶奶特意用的是普通話:“和男朋友來旅游?”
谷翹很想笑,這位熱心奶奶的提問沒一個字是對的。現在既不是男朋友,也不是來旅游。
谷翹搖搖頭,奶奶只以為她否認的是後半截。這位熱心的奶奶又誇贊他倆般配。
她身上穿着他的大衣,提醒着周圍人他們是一起的。這個太容易讓人誤會,除了他倆本人。
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這個巴士突然急剎車,谷翹走神沒站穩,一把被駱培因扶住,她的腰隔着層層疊疊的衣服,還是感覺到了他手掌的力度。和他們第一次相遇不一樣,駱培因的手掌在她站穩之後還停留了幾秒。
這微妙的差異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。
老奶奶在一旁誇她男朋友體貼,因為是下意識的,所以沒轉換成普通話,谷翹聽懂了。她猜駱培因和她一樣是北方人,如果不是聽得特別仔細的話,未必能聽出是什麽意思。
谷翹沒被威士忌弄紅的臉,被大媽的幾句話給染了個微紅。
駱培因果然沒有澄清,她也懶得澄清,沒有必要。許是他剛才扶她腰的手太過用力,她的衣服上仿佛留下了痕跡,一直沒有散去,這股感覺一直竄到了她的指尖。
她問這位熱心的奶奶哪裏的早餐比較好。雖然她一貫秉承着不浪費的原則,酒店的早餐豐盛且免費,但她決定明早換個地方吃早飯。
車上的人越來越多,反倒把視線擋住了。
“表哥,咱們下去吧。”邀請他來巴士上看夜景,并不是個多成功的決定,要是光她自己,還是個蠻不錯的體驗,但她不後悔,至少她在車裏知道了哪家的早餐不錯。
上車下車都很擠,她幾乎要被擠下去。駱培因拉住了她的手。
他把她握得很緊,仿佛不握這麽緊,她就會消失不見。
谷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真是沒出息,什麽都經歷過了,這會兒握個手竟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。
直到從車上下來好一會兒,他才放開她的手。她的手被握燙了,他放開她之後,她手上還停留着他的體溫。
兩人并肩向前走,誰也沒有打車回酒店的意思。
到底是鬧市區,一點兒都不缺光亮。
“表哥,你能幫我個忙嗎?”
“什麽忙?”
“我想送一個人新年禮物,請你幫我參謀參謀。”
“各人喜好不同,我未必知道人家喜歡什麽。”
“你們年齡長相都差不多,總比我了解。”她突然笑道,“預算不限,他幫了我很大的忙,我想送他一個貴一點的禮物。”她想起他之前送駱培因的禮物,除了那條皮帶,手套圍巾好像都和貴重無關。倒是他,送了她太多東西,一個抽屜都裝不下。她甚至沒給他過一次生日。雖然他事實上只給他過過一次生日,但細想來,當初他在美國的時候,讓肖珈給她捎東西,總是在她生日前後。那時候她還以為是順便。
這幾年,她給許多人過過生日,駱老四生日派對還請她去,幾次三番地邀請,作為表姐,她當然不好不去。駱家人大概都以為是駱培因主動跟她分的手,所以對駱培因的事守口如瓶,一個字都沒跟她透露過。她也不能主動去說,是她分的手。
生日禮物不能送,新年在即,又正好碰上,當然要一次性補給他個好的。她現在也不知道,什麽是他需要,而她恰好有的。她倒想送一張軟件專賣店的終身免費卡,但是他又不在國內,送他這卡很像是空頭支票。
谷翹并沒有直接提是給他買禮物,提了擔心他陷入以前的慣性,不願他破費。
他使勁剜了她一眼,仿佛在确認她的話。越是夜裏,越是不能忽略旁邊人的目光。
谷翹剛在汽車上擠了一遭,駱培因手掌殘留的溫度還在,她感覺周身都在發熱。這會兒,再穿別人的大衣就是浪費了。
谷翹除下她披着的大衣還給駱培因:“表哥,你穿吧,我現在不冷。”
駱培因接過大衣,重新給谷翹披上。
谷翹又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:“表哥,你有什麽建議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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